——访古生物地质学家季强赵  凡    汶川地震,仿佛地球伸了一下懒腰,却让几万同胞共赴黄泉。今年恰逢“国际地球年”,扼腕之余,我们不禁思考,地质活动与生命活动究竟如何才能和谐相处?地学家告诉我们,地质活动与生命活动息息相关,因为生命是地球最独特的事件地学家说,“地球是母亲”、“地球是家园”这样的比喻一点也不夸张。相比较于地质的时间跨度,生命的产生,脆弱而偶然。而生命产生之后,它的发展演化,融人到了地质运动中。古生物地质学家季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生命是地球最独特的事件。地球水圈的发育与早期生命的产生有很大关系记者:生命的产生和地质有什么关系?季强:地球的发展历史比生命长得太多。到目前为上,我们能够得到的证据仍然表明,地球是唯一有生命的星球。这个认识实际上是很发人深省的。就是说,生命的产生太偶然了,它是地球在特定时期、特定条件下产生的最奇妙的东西。而这个条件,就是地球环境。比如现在我们都认为,地球水圈的发育和早期生命的产生很有关系。记者:在生命的发展中,地质环境起了什么作用?季强:生命的整个演化历史,都伴随着地球的发展历史和地质环境的变化。生命的发展是随机的,随着地球演化过程中地质环境的变化,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发展方向。记者:可以举例说明吗?季强: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证据推断,最早的生命是厌氧的。但是,到了太古代,地球的氧气含量增加,这种富氧事件,对当时的生命形式并不利。后来,生命的发展就朝着适应氧的方向发展了。比如出现了低级的生命形态蓝绿藻。在光谱作用下,蓝绿藻更刺激了氧气的排放。伴随着氧气的大量生长,生命形式从简单到复杂。逐渐地,从单纯的植物世界,开始有了动物世界;从海里的动物,开始有了陆地动物;最后,演化生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的人类。古生代生命的死亡。孕育着中新生代新生命的出现和发展记者:地球的生命历史,有没有出现过间断?季强:我们现在知道的情况,地球历史上发生过多次生命的大灭绝事件。但是,每一次灭绝,都接着另一次的生命爆发。比如在6.3亿年以前,地球上出现过一个极寒冷的时期,就是所谓的雪球事件,整个地球被冰雪覆盖,所有的生命休眠。但是,就在这个事件之后,出现了生命的变化。我们在典型代表这个时代的贵州瓮安生物化石群中,不仅发现了低等植物化石,而且发现了动物胚胎化石,这是目前世界发现的最早的动物化石记录。在我国云南的澄江动物化石群标记了一个罕见的生命大爆发时代。我们现代所有门类的生物,都在那里找到了祖先。但是此后一个阶段的长兴二叠、三叠纪的化石告诉我们,在古生代的末期,发生了一次生命的大劫难,地球上90%以上的物种都灭绝了。但是,这并不意味着地球生命的灭绝,因为它给后面的生物发展留下时间和空间。古生代生命的死亡,孕育着中新生代新生命的出现和发展。古生物学,从地层中寻找生命的证据记者:但是科学家是怎样得到这些生命事件信息的?季强:化石。所有的生命信息都存在于地层,这也从另一个角度看出了地质与生命的紧密联系。正因为有这个联系,我们才有了古生物学。记者:什么是古生物学?季强:现代地质学一开始,古生物学就是它的一个分支。古生物学家的研究对象是从岩层中发掘出来的化石。通过对化石的考察,配合对合化石岩层的了解以及其他一些有关地质问题的研究,解释古代生物中的各类问题,包括地层的顺序、时代,地壳发展的历史,地质史上水陆分布。气候变迁和沉积矿产形成与分布的规律及生物进化发展的基本途径、规律。当然,因为有些矿产,如煤、石油等的形成与生物密切相关,古生物的研究也可以了解矿产的成因。记者:对生命的研究方式,是不是只有古生物学?季强:不是。应该这么说,支撑对生命演化研究的学科有两个,一个是遗传工程,或者说是分子生物学;另一个就是古生物学。前者是通过分子实验来研究推算生命的出现时间和顺序,后者是从地层中寻找生命的记录证据。这两个学科,在生命的研究中,是可以互相启发的。一个例子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胎盘哺乳动物攀源始祖兽的发现。最初,科学家认为比较好的胎盘哺乳动物出现在8000万年前。可是分子生物学的实验结果表明,这个动物的出现时间,应该是在1亿年前左右。2004年,我带着这个问题在辽西热河生物化石群找到了1.3亿年的攀援始祖兽化石标本。这个例子表明,在生命科学研究中,两个学科方式的结合非常重要。人对生命的产生和演化的认识,莫实很有同记者:现在,是不是所有人们对生命问题的发问,都得到了确切的解释?季强:现在还没有。人对生命的产生和演化的认识,其实很有限。我们在一些问题上取得了好的进展,比如,我们通过贵州瓮安生物化石群知道了动植物的分异时间,我们通过热河动物化石群的研究发现在花的起源上有了很大进展,知道了鸟类起源于恐龙的一支,可是,现代鸟是怎么产生的,还是没有答案。在生命的科学领域,还有很多的“为什么”没有答案,比如,生命从无机到有机的过程是怎样的?怎么解释现代人的起源?记者:为什么这么难?季强:理论上所有的生命信息都存在地层中,但是,地层是不完整的,很多地方,因为沉积的时间短与地层缺失,增加了研究生命演化的难度。记者:在生命演化的研究中,中国地质科学家有怎样的贡献?季强:中国地大物博,各地质时期的地层比较发育,所以,中国的古生物研究是传统的优势学科,一直都在与国际古生物保持着几乎同步的地位。而这10多年,我们认为,已经达到了领先的水平。记者:作为地质学家,您怎么看生命这件事?季强:在所有的生命形态中,人是最可怕的。为了使自己的生存条件得到改善,不惜牺牲其他生命的牛存条件。我想说的是,作为生命的一种,人应该和其他生命平等相处。应该认识到,人向自然过多的索要,其实意味着别的物种的丧失。而所有的物种,在一起是个生命的环境链。今天你消灭了它们,总有一天,自己也会消失。善待地球环境,等于善待自己。记者手记  进行这篇文章的采访时,汶川地震还没有发生。但是当文章即将杀青的时候,8级汶川地震——这个新中国成立以来危害最严重的一次自然灾害、令中华民族刻骨铭心的灾难,发生了。这是不是汶川之难,不是四川之难,甚至不是中国之难,而是整个人类之难。科学家已经证明,地震是断裂带的应力释放。地球内部的能量,以力的形式通过岩石圈一个薄弱口爆发出来,就形成了地震。从地质学的角度看,这个动作,简单得如同一次身体的舒展或者一次呼吸的吞吐。但是对于生命,它就是地动山摇,就是天塌地陷,就是生灵涂炭。在这一刻,生命是何其脆弱!我们得到的消息是,有人被埋200多个小时之后还可以生还!很难想象这些幸存者,在漫长的黑暗、痛苦、无助与惊恐中,是怎样的勇气、毅力和渴望激励着他们,经历了磨难,顽强地生存了下来。生命,在这一刻,又是那么坚强!作为同样的地球生命,我们所有活着的人,在哀悼亡人的同时,一定要满怀对生命的尊重和对存活的感恩。(2008.6.5,中国国土资源报,4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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